大學那年,母親請風水師來家裡看格局。那時我還是學生,第一反應只覺得這是古老的迷信,與我理解的現代生活毫不相契。
時光往回撥二十餘年——2003年,我在斯沃塞集團任職,負責東南亞浪琴Longines 與Balmain品牌。一次因公來到大巴窯的Vincent Watch錶店開會,不巧店主Vincent臨時外出,我便在商場裡隨意走走。經過一處風水攤位,店員熱情推薦吉祥物,我直接搖頭:「我不信這些。」她卻微微一笑:「若是不信,何不報讀風水八字班?自己弄明白究竟是怎麼一回事。」帶著幾分不服與好奇,我當場報了名,心裡暗想:總要證明她是錯的。
於是每週日晚上七點到十點,我準時坐在教室裡上課。班上約三十人,幾個月下來,憑著扎實的中文根基,我漸漸走入五行流轉的韻律,體會它對萬物的牽動,也初次觸摸到八卦背後若隱若現的天人哲思。只是,理性的懷疑仍未完全散去。
那時,妻子友人的女兒不幸患上癌症。對方輾轉問起是否認識可靠的風水師,我便推薦了自己的老師。我沒有說明關係,只以朋友身份靜靜陪同,也想趁此機會,看看老師的真功夫。

師傅踏入屋內,手執羅盤,緩緩指出財位與凶位。走到一房間角落,他忽然停下:「此為凶位,住久了易受病氣影響。」並建議兒子睡某角,女兒宜安置另一方位。然而,那被指為凶位的地方,正是這家女兒平時所睡的床——她因化療,頭髮減短,模樣一時像個男孩子。友人母親聽後一怔,低聲說:「睡在這裡的……就是我女兒。」隨後,師傅為她們找出「天醫位」,細細調整了格局。二十年悠悠過去,那女孩已從理工學院畢業,平安長大。
這次親眼所見,讓我對風水的態度徹底轉變。我不再只是懷疑,而是開始認真研習八宅風水與子平八字。兩年過去,課堂上的同學一個個離開,最後只剩下我一人。後來因工作調到香港,我踏上自學之路。然而香港主流已不是八宅,而是源於帝王術數的「玄空飛星風水」。初聽時幾乎暈眩,也只能埋首書卷,重頭開始默默自修,並透過幫朋友看風水來驗證所學。
去年,偶然見到香港大學網站開設風水初級與高級課程,我便再次報名,想藉系統教學檢視多年自修的積累。於是每週再次走進夜校,直到完成兩階段課程。這條路,不僅扎實了我對風水的認識,更讓我真正體悟——風水之學,並非虛無縹緲之談,而是貫穿天地、人事與環境的深層智慧。
也因為我的八字喜金水,平日漸漸愛上收藏古董錶,對黑色與藍色尤其偏愛。每當家人問起,我總笑答:「這叫補金水之氣。」母親知道我如今竟也替人看風水,總會莞爾提起當年那個一口咬定這是迷信的兒子。「話,果然不能說得太早。」她眼裡的溫和笑意,彷彿靜靜映照了我從抗拒、探尋,到最終誠心走進這門古老學問的全部歷程。

文末隨筆
近讀「赤馬紅羊」之說,指丙午(2026)年、丁未(2027)二年,火氣相連,昔人視為動盪之期。今又逢九運屬火,火性愈熾,或許引人情緒浮躁、時局多變。天地運數,雖有循環之道;人間起居,亦當審慎安頓。風水之所重,未必在趨吉避凶的斷言,而在讓人對環境多一分覺察,對生活多一分敬畏。未來兩年,小心火燭,處事多忍,這或許便是這門學問,予我至深的贈禮。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