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築起新世代的香港影像堡壘 張兆康 美術指導/服裝造型設計:用死物說故事

既得名為「美指」,就必需要先對「美」有追求。曾為多齣港產大片擔任美術指導的張兆康,大學主修Creative Media的媒體藝術,碩士研讀fine arts,儘管當初從未接觸電影製作,但天生對美學的品味、對色調的敏感、對佈置的細節等等,幫助他在電影裡說故事。 今屆因《尋秦記》而再度獲電影金像獎提名「最佳服裝造型設計」,卻懷抱著多一層的意義。

美指的自白

「美術指導其實是負責用死物去說故事,我們不只是整靚那些物件,反而是重視敘事的能力,到底那場景有個怎樣的背景,屋內有什麼陳設,是怎樣的色調,演員的服飾、髮型,甚至他們手上拿著的杯等等,都能讓觀眾去了解角色與補完劇情。」他談起為《一念無名》做美指時,拍攝的空間只有幾十尺,但裡面已經有非常豐富的資訊:「在如此有限的空間裡,角色的背景、經濟狀況、日常都反映出他的生活與心理狀態,亦特別製造出淩亂感或是壓迫感去傳遞角色的情緒,裡頭有很多技巧。」

要營造好效果,當然要花錢,但張兆康坦然,作為 production designer,就是要有 production 的mindset:「王家衛也不可能有無限的資源啊,而且這些資源是要跟其他部分共用的,一定會有局限。作為一個美術部門主管,一定要與監製與導演溝通,如何在創作上作出取捨,不能任性地只為自己部門爭取,因為那代表會犧牲了其他部門,演出可能會少幾個群眾演員,服裝部的衣服可能變醜,攝影部可能少了些器材,導演的拍攝時間短了那很不負責任吲,除非監製肯加錢!」

讓尋泰記升級

這次為《尋秦記》當服裝造型設計,拍攝規模大,相對資源亦比較豐富:「做大型製作與小型製作的方法很不一樣,做大製作有時會舒服點,因為有好多人幫你去完成工夫,譬如拍古裝是在北京有服裝廠,全個廠的人就為我做好這齣戲,有人畫圖、有人出板型、有專做刺繡、皮革的、金器、頭套分工好仔細。」

相對小規範,張兆康稱人手一般只有兩三人,當然會較辛苦,但用的方法有所不同,一定有挑戰性。

「但做《尋秦記》困難之處,反而在於要在舊有電視版與時代感上取得平衡。導演和老闆古生都想要有TVB的感覺,想觀眾有即視感,即時有connection;但作為電影,又要
有升級的現代元素,如何不脫離觀眾對角色本身的印象,而有耳目一新的造型設計呢?不容易啊。」

所幸的是,大部分觀眾都看得投入也開心,包括他身邊的親戚與朋友:「好像為大家找回一點童年回憶,見回個舊朋友,很有意義呢!這就是做電影有趣的地方。」

AI不能取代美感

身為美術與媒體界別工作者,相信會對AI發現得越來越高階,有一定的戒心。張兆康坦言,人工智能是不能抗逆的科技,但不代表能完全取締人類。

「對我來說,它現階段仍是一個tool,可以很快生成畫面或丟很多ideas出來,但最終決定權還是要有一個creative的人。當然較低技術的人可能被淘汰,但那代表大家都有機會成為更高級的創作者,而真正的創作思維和matter of taste就更是重要。」

現今做創作者的門檻亦低了很多,有YouTube人人都懂電影,有智能電話人人都是導演嗎?「從前新浪潮那個階段,導演都是家裡有文化背景或有藝術出身,去外國讀過電影再回流做導演,或是在電視台編導班或者藝員訓練班慢慢浸出來。到現在,那些知識隨處都找到,可以問AI或在YouTube搜尋,教你怎麼打燈、如何構圖,好像很簡單。但老實說,人人都識寫字,是否代表每個人都是作家?每個人都識拍片,也不代表每個人都是導演,都是攝影大師嘛!」

說到底,要成為真正出色的電影工作者,從來都沒有捷徑。

Photographer: ALAN CHEUNG

Author

Mudnie

《WILDCARD》 文化及生活內容總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