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部在埋藏了七年、終於在今個月公映的《再見UFO》,其戲外的命運本身就像一場關於「遺忘」的行為藝術。這不單是一部關於 1985 年華富邨 UFO 傳說的電影,更是一份遲到了二十年的時代報告。梁栢堅導演透過徐天佑、黃又南與阿 Sa 的視角,拍出了那代人共同的集體記憶——那種曾經以為世界會因一道強光而改變,最後卻必須在平凡中活下去的無力感。
從仰望星空到直面地面:一場集體的「降落」
電影將時間軸拉得極長,從 1985 年那個發光的奇蹟,一路推演到 2003 年沙士的肅殺春天。對片中三位主角而言,長大的過程其實是一場漫長的「降落」。那架低飛的 UFO 象徵著少年時代對未來的無限憧憬,但隨著時代更迭,那道光逐漸被現實的壓力取代。我們看著主角從仰望星空的少年,變成戴著口罩、趕地鐵、為房貸發愁的成年人。電影精準捕捉了這種失落:最可怕的不是外星人沒來,而是我們在瑣碎的日常中,漸漸變成了那種「以前最討厭的平庸大人」。


溫柔與義氣:衛詩雅與白只的重力作用
在三位主角快要被時代磨損成透明人時,衛詩雅與白只的角色起到了關鍵的「錨點」作用。衛詩雅在片中散發出一種近乎透明的純粹感,她像是 80 年代遺留下來的一塊琥珀,提醒著主角在世界變得數位化、快節奏之前,那份最原始的溫柔。而白只則代表了這座城市最粗糙也最溫暖的基底,他用那種帶有「屋邨味」的幽默與義氣,在主角人生崩塌的荒謬時刻,硬生生地將他們從虛無感中拉回地面。這兩個角色證明了:即便世界再冷漠,人與人之間的實體溫度,才是我們不至於徹底迷失的支撐。

當「相信」變成自嘲:在遺忘之後重新相遇
電影最扎心的一幕,是成年後的三人重聚,談起當年那場 UFO。他們的語氣不再興奮,反而帶著一點「小時候真笨」的尷尬與自嘲。這種對「曾經相信過奇蹟」的羞恥感,是成長過程中最隱秘的傷痕。我們並非主動背叛夢想,只是因為生存太累,必須假裝不在乎才能繼續走下去。電影結尾沒有給出勵志的答案,只是溫柔地拍拍觀眾的肩膀:雖然那道光不見了,但在消失之前的最後凝視中,我們依然能選取珍惜。這是一部適合所有在生活中奔波、偶爾仍會抬頭看天的大人的導航書。


SHARE

Author
Anson Tang
《WILDCARD》總編輯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