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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外卡碧麗宮 CinemaScope】拆解《Kill Bill》 昆導 Bootleg 影帶的記憶拼貼

導演 Quentin Tarantino 在成名前於洛杉磯 Video Archives 錄影帶出租店工作過五年,那裡是塑造他電影風格的「電影學院」,而如果說昆導的腦袋是這家早已結業錄影帶出租店的生命載體,那麼《Kill Bill》就是一盒因為重覆倒帶、磁帶受損而產生甩色得來帶點迷幻的「終極合輯」。

這部作品將 70 年代的邵氏功夫片、意大利西部片、日式格劍片,甚至連動漫與 B 級剝削片全部塞進攪拌機,最後淋上一層濃稠到不科學的假血漿。對於影迷來說,這是一場視聽覺的「集體高潮」;對於一般觀眾來說,這是一次關於「新娘到底能噴多少血」的生物學實驗。

在昆導的作品傳承上,《Kill Bill》依然保有他那偏執的創作印記。首先是非線性敘事的玩弄,延續了 《Pulp Fiction》 的經典分段,他將復仇之路拆解成五個章節,先展示結局的慘烈,再回頭補齊血色婚禮的始末。此外,標誌性的「戀足癖特寫」與「後車廂鏡頭」也未曾缺席。音樂方面,昆導再次展現其「出土者」的天賦,將塵封已久的經典樂曲如《Battle Without Honor or Humanity》賦予新生,使音樂不再是背景,而是電影的靈魂。

若是資深影迷的,都會知道這部作品在傳說中是有一個加長整合版 《Kill Bill: The Whole Bloody Affair》。當年因片長超過四小時而被拆分為上下兩集,但昆導心目中的完全體是將兩者合併,並移除了兩集間重複的片段。最令影迷瘋狂的差異在於,這個版本還原了第一集末尾「青葉屋大戰」的全彩暴力鏡頭,美版於上映時為了降低電檢評級,而將這段戲改為黑白。另外,整合版並增加了長達數分鐘的 Production I.G 製作動畫。這個版本讓原本的復仇劇上下集變回為一場無間斷的「放血馬拉松」,從前極難在院線一睹芳蹤,不過趁著去年是《Kill Bill》上映20週年,世界各地也有紀念活動,重映更忠於昆導原來所想的整合版本,而香港亦將在三月份重映,場數原多,相信昆粉早已購票。

然而,《Kill Bill》確實是昆導作品集中的「異類」,展現了從「噴口水」到「噴鮮血」的進化。相比早期作品中長篇大論的日常辯論,昆導在本作第一集中顯著地減少了台詞,轉而極大程度地依賴視覺語言與武打編排。這不僅是他對視覺風格的極致實驗,更直接引入了日式動畫 (Anime) 片段與黑白剪影,打破了寫實主義的框架,創造出一種劇場式的誇張現實。

在類型融合上,本作是昆導最狂放的跨國聯乘。他將香港武打、日本武士魂與墨西哥西部情調完美縫合。上一秒你還在德州荒漠感受意大利西部片的決鬥氣氛,下一秒已在東京庭園體驗《修羅雪姬》般的淒美。這種對全球 B 級片文化的「採樣再創作」,在影史上鮮有如此成功且和諧的先例。而劇中的暴力也完成了從「疼痛感」到「儀式感」的昇華,在青葉屋百人斬中,鮮血的噴濺更像是一場充滿韻律感的芭蕾,這也是影評界對暴力美學 (Aesthetics of Violence) 討論最盛的一作。

最後,這部電影體現了昆導對電影最純粹的情書。它不試圖去重寫歷史或批判現實,而是專注於母性的覺醒與個人復仇的神話化。在充滿幽默感的荒謬邏輯下,當日的昆導向影迷,還有那些所謂正直影評證明了,只要有足夠的才華與偏執,在錄影帶店中都能被拼湊成一件永垂不朽的藝術品。

Author

Anson Tang

《WILDCARD》總編輯